帶著皮箱旅行的人

這裡所擁著的和妳曾所擁有的質量相當

他帶著他和皮箱回到小鎮海邊
他不揣著什麼歸鄉
只是這兩者是他唯一的行囊
一樣他緊緊包裹，一樣緊緊包裹著他
他已不流連，也不再訴說關於真實的質量
皮箱鎖頭鏽跡斑斕壞得打不開
但反正知曉這口皮箱存在的任何存在也沒有意願打開
打不開也就成了它原本的模樣
他永遠柔軟的微笑著
至少在他看到的時候
微笑著也就成了他原本的模樣

這日沒有太陽
下著毛毛細雨，風大，但這裡風一直都這麼大
自踏出列車開始，就能聞著海水的味道
像很近得很近的，舔著愛人臉頰淚水的味道
他聽見平交道警示聲響聽見籃球著地時空氣隔著橡皮撞擊的挾帶點回音
海風就變得像
很近得很近的，嗅著愛人背脊汗水的味道
他總是緊握皮箱，深咖啡色的皮革握出了更深的顏色
留下的手汗和皮革記憶的手紋
是他今世所有的秘密就在那樣的動作裡潛藏
微笑著的他已在對面看望著他

海是灰色的
連風都是淺灰的
浪捲起的白，深綠色的海草
灰就更灰，如他茂密頭髮此刻被風吹起，原來有著已經乾枯的白雲
微笑著的他脫了鞋跑進海水裡
嬉鬧踢水、撫摸冰涼，像久違不見的好友，像無論何地心心念念的好友
是那只會說著「你好嗎」的好友
他年輕的身體正緩慢的舞動而展現出力量
他站在沙灘上看著
有那些時候，他感覺握著皮箱的手掌心癢搔，能從那裡感覺心臟的跳動
他突然想抽煙，但火怎麼都點不成
微笑著的他靠了過來，敞開襯衫為他擋風
「風太濕了。」
「是風太大了。」
不論如何，火是點不起來的
兩台黃色的挖土機停在一旁，折了頭的長頸鹿般，沒醒著的恐龍
兩人躲在挖土機旁，並肩坐著，享受同一根香煙
他晃了晃放在腿上的皮箱，裡頭傳出什麼東西撞擊的聲響
「這樣好嗎？」
「不知道。」
菸燒的極快，連海都抽著
「還會在遇見你嗎？」
「可能吧。」
微笑著的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沙塵
「謝謝你。」
微笑著的他又再點了根菸，緊皺著眉，吸了口，遞給他
他看著火光，在菸頭，煙快速飛逝
當他在抬起頭時，微笑著的他的微笑已經此世不再見了
他早已不再各地訴說關於在場的質量
但他明白他的此世還很長
他站起，拎起皮箱，皮箱的鎖頭變得嶄新
他抽著菸，離開海邊，皮箱聽起來，
像很近得很近的，聽著愛人的心臟，愛著萬物的空曠

他坐在池畔喝著茶
當他要離開這家店時
他聽見店主和其他人客人解釋
這家店是他曾是畫家的祖父的家改建而成
吧台後方一角，掛著一副畫
畫著灰色的海，微笑著的他，捲著褲管拿著一幅湛藍色的海的畫
店主和他點頭示意，看著他離開
他早已不再訴說關於在場的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