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花筒

我看見臉上開出了一隻紅色的蝴蝶
牠所振翅的聲音
聽起來像是白色的噪音
妳已大的不再窺看筒裡任何可能美麗的變化

1989

1989年
偉大的學生去了天安門
1989年
捷克有一個廣場在布拉格，而後生命有不可承受之輕
1989年
柏林圍牆倒塌，夜晚裡鬼魅的塗鴉也跟著倒了
1989年
我和妳相繼出生
從細胞，轉生肉塊，擁著各自的靈魂

自由，
我母親娟麗的字跡藏在汎黃的書頁
兩者皆可拋
和妳最後告訴我的話
自由，願妳找到妳想要的自由

原諒我以此編年
書寫是我除了電影之外唯一會的事情
而妳
是我除了電影之外唯一愛著的妳
這也是我唯一懂得的事情了

我必定不是善良之人
才會如此憧憬善良
如不自由的他們，在此站在面對坦克的隊伍裡
見著的時候我就明瞭
妳是我最知心的朋友
妳是我死亡時刻會回頭盼望的遠方

「名前は？」
「チン　シ　カン」
「書いてください」
然後我就書寫
寫那即便長成何種形狀對她而言都無所謂的文字
「綺麗な、どんな意味ですか」
「大きい池」
 然她剩下說得，我就不能瞭解了
我不能理解她的話語，我不能理解她抽煙的姿態
當我試著說話，那也是我不熟悉的聲音
我們互相饋贈衣物
我聽見布料束緊，然後抽開
僅剩熟悉的
那是我眷戀的，女人的身體觸碰起來的滋味
彷若高樓之上，矮牆毫無保護作用
我看見她於牆上向後頹傾而下
我看見我於牆上向後頹傾而下
我看見她於房內瑟縮
我看見我於房內瑟縮

我翹了課
當下於眼前的事實
和她穿梭店家
這樣子的衣服，請她換上
這樣子的鞋子，我亦步履
她想誰呢？
必然於我同樣
對我於她皆毫無意義的名字
愛情在最苦痛的時候悄然
最不幸時緘默卻在我跑過頭時緊握
那是我該還在債
那是她該經的路
那是春來時候折枝卻落於冰湖的夢境
明白的是過後我們將永世不見
那紛亂的若產生過剩的慾望也將讓一切錯怪於恨意
恨意將毀滅我們，看不見對面山頭那友情的火炬
我對她說
她的名字對我毫無意義，前世我勢必也不是這樣呼喚
我對她說
我不會在某個夜裡時分呼喊，
不會用與她這短暫的記憶創作任何劇本與畫作
她對我說
她亦如是
因我無法理解何以她淚流滿面
因此我明白我將離開東京
「読んでください」
那本書我看不懂，但我懂得怎麼念
聲音像安魂的咒語

何以此時我憶起善良
在我醉倒橋下那擁著我坐落骯髒巷弄嘔吐物惡臭不堪的善良
那也是我該還的債
那是她該負的怯懦

何以此時我憶起美好
我們必定是太深愛這個世界
才會在這世界裡某個時刻選擇毀壞
我愛她們於一夜或再者清晨
我無法回答任何
「該怎麼辦？」

1989年
那是今世的開端
原諒我以此編年
我不願一切成為無足輕重的回憶
我盼望某場革命
讓我能為妳消亡
我深信那是最適合我的
就該如此死去的模樣

2013年
我用吹風機融化了色彩繽紛的蠟筆
嘗試想為那黑白照片般的記憶上點顏色
我愛妳
這樣的事情
海藍、粉紅、綠
鵝黃